車程

門開了，我跟著面前的背影進入，
快速的在車廂裡挑了一個位置坐下，
位置是喜歡的18號，18Ａ，靠窗的位置，
3Ａ，7Ａ，11Ａ，我總是挑靠窗的位置，
望向窗外的姿勢還有45度角側臉都很好看。

上車的時候天氣很好，陽光是絢爛的，
午後雷陣雨還沒來得及發威，我跑在它前面，
汗珠掛在臉頰上被曬出亮光，顯得很man。

但還是熱。

從台北撘車，因為是第一站，
所以車廂內的位置沒有坐滿，
一路到了新竹以後，走道上才開始有人站立，
我從來就沒想過，在午茶時間，
會有這麼多商務人士在台灣的縱貫線上奔流。
大家各自聽著ipod，在自己耳機裡小心翼翼的隱身起來，
但看上去卻像極了一座座呆滯的雕像，我也是其中之ㄧ。

我持續的望向窗外，太陽還在，ipod裡傳來陳綺貞，
她是我最喜歡的歌手，告訴我，清亮甜美的聲音哼唱著，
粉絲們的雀躍全都懸浮在空氣中，還有不時控制不住的尖叫。

列車穿過一個一個山洞，窗外的風景奔馳般飛走，
洞與洞之間，近一點的東西，眼珠子得跟著移動，
才看的清楚那是什麼；有田，有小池塘，還有稀疏的房舍，
彎曲的小路在一座座平緩的丘陵地上穿插出頗有韻律感的畫面。

一朵朵的白雲，也偷偷的從孩子們的圖畫紙裡飄了出來，
在天上排列整齊，像一列高低不一的隊伍，
它們跟在列車旁踱著步，一下子就給拋了老遠。
透鏡般超現實的立體感，與背景抽離開來剪貼在窗外，
雲本來就是懸空的，但此時它吊在天上，卻很不真實，
彷彿它就在眼前一伸手就能將它摘下，
我依稀還能看見透明的懸吊絲線。

列車繼續前進，劃過了一大片被田地切割成奇怪圖形的平原，
我盯著窗外的景色，沒有特定想要看些什麼，只是隨意的瀏覽。
心情意外的輕鬆，完全沒有昨天出發前的不安與揣測，
我的呼吸線條不大，在陳綺貞的歌聲底下緩緩起伏，
平穩的像是睡著了的小孩一般。

天空突然變的好低，好低，太陽也不見了，
烏雲在遠方幾乎與地平線黏在一起，
天空被夾在大地跟雲層之間，只剩下小小的一塊，
一起形成了三層清晰的詭異的畫面。

外面，剛剛好像下過了雨，地上是潮濕的，
窗外的景色被雨水洗過之後看起來很乾淨，
空氣也顯得特別新鮮，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；
路上看不見車子，沒有人，鳥也休息了，
世界的風景都沒有變，一切都還在，只是少了生命，
有一瞬間我以為這個世界上只剩下列車裡的這些人，
被列車保護著與外面的世界隔絕起來。

外面的世界不適合生存，因為時間突然停止轉動了。
在停止了的時間裡面，人不會變老，記憶不會流逝，
但也沒有辦法再看到下一秒，明天，還有未來。

因為時間停止了。

空氣中的成分被時間凍結起來，安靜的氣氛容易讓人恍神，
窗外的風景繼續飛快而過，依然是沒有人跡的樣子，
從煙囪裡冒出的白色煙霧，
也緩慢的讓人懷疑它到底有沒有在動，還是真的停止了。
雖然它偶爾還是會不被我發現的偷跑一下。
像是在玩123木頭人的小鬼般不安分。

車子漸漸的慢了下來，悄悄將我的視線拉回現實，
車頂上出現叮叮噹噹的聲響，像是預告著什麼，
急躁的線條也開始在車窗上塗鴉，劃破了寧靜，
台中到了，又下雨了，大雨，好大的雨。

出了車廂，地面上被雨水濺濕了好大一塊，
空氣裡現在是奔騰的聲音，有人說這是天使在哭。
(也有人說是老梗了)

我想，她應該委屈很久了吧。

我走出車站，撥了通電話給約好的人，
他說他就在前方不遠，然後我看見了他。

我舉起手，打了招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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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紀：

遲交了一個多禮拜的文章，在重新上班後的第一個假期，
終於將它給終結了。
回想上次到台中跟業主面談專案的進行，還是覺得非常奇妙，
原本因為在電話中溝通不良而氣憤不平的情緒，
在見了面之後反倒非常順利，毫無阻礙的化解了許多問題，
不知道是因為見面三分情，
還是言語的不足而需要比手畫腳來解釋，
不過，這個迂迴展轉的專案總算是告一段落了，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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