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

人死去，是離開了所有的人。

離開了朋友，親人，伴侶，鄰居，同事，小狗，
甚至是打從心裡討厭的誰以及這世界的其他人。

她離開了，從習慣的日常生活中抽離而去：
那張熟悉的扶手椅不再有她熟悉的背影打著瞌睡，
廚房裡有著她親切味道的菜餚消失了，
路邊的人群裡也不再出現她的笑聲，
她的假牙還放在床邊，忘了帶上路去，
她離開了，像是只要按下重播鍵時間就會倒轉般的不真實。

最終，也將帶著所有的人離開了她，離開了完整的自己。

那麼她到哪裡去了呢？

我好像聽到她輕輕的說了聲：孩子，別擔心，我只是回家去了。

我嚇了一跳，像是心臟被狠狠的槌了一下，
那力道壓迫了我倔強的淚腺，我的視線模糊，我發現我在發抖。

我既麻木又冷漠的聲音從電話的這頭傳到那頭，挾帶著恐慌，
感情的部份很少，有著陌生人般的疏離，直到又聽到她的聲音；
我緩緩開口，像是練習隨便的演員，顫抖的說著還沒背熟的僵硬口白：

如果妳回家了，那麼我的家又在哪裡呢？
別開玩笑了，妳就是家的樣子。
如果妳回家了，我站立的地方還會繼續存在嗎？

我安心的遠離家鄉，是因為知道有妳的等待與盼望，
如果妳回家了，我在離家好遠好遠的地方，還會記得回家的方向嗎？

帶我回家吧。

如果妳還在家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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