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幾天下來,在大陸的出差生活,
每天除了規律的吃規律的睡規律的做每一件事,
連天氣都是嚴守紀律的寒冷。
前幾天好不容易才遇到個機會,能跟著拜訪廠商而到上海去一趟,
從上海的邊緣進城,搭上高速公路,因為是星期天的關係,
車子特別的少,不像平日十幾分鐘的車程塞車的厲害需要走上兩個多小時,
大約半個多小時車子就進了市中心。
沿路上,數不清的高樓在眼前的遠方交錯著,
高低起落,層次分明的宣示著大上海的遼闊。
雖然天氣不是很好,但夜幕一降臨,上海便像是又活了過來,
從車子裡望向窗外,高聳的大樓在眼前更顯的雄偉許多,
霓虹燈閃爍著鮮豔的色彩,人們在街上洶湧,
將五光十射的訕笑歡愉,搓揉入夜晚的墨色當中,
上海的奢華豪侈,毫不避諱,大方的向我展示。
我就像劉姥姥一般,在心底油然升起一股讚嘆與興奮,
倘若不是匆匆來去,再停留久一段時間,
任誰也免不了被她的美而吸引,深陷在俗世的紅塵裡淪落。
然而,下了車,真實的走進上海的大街小巷,
現實的落差一樣毫不掩瞞充斥在各個不起眼的地方,
甚至就在你身旁拼湊起一幅超現實主義的裝置藝術。
在上海灘的地上與地底之間,連結的樓梯轉角,坐著一個女人,
她的外表看不出年齡,只隱約透露著她的性別,
突出的暴牙,潰爛的皮膚,缺陷的肢體,
被毀容的臉皮就像是電影的特效化妝一般。
她用僅剩的單隻眼睛仰角看著人群,
帶點無辜,帶點無奈,或者說是已經看不出有什麼表情,
看起來像是手的部位扥著鋁製的小碗敲擊著地面,
裡面零星的銅錢發出規律的匡啷匡啷聲響,
我別過頭去,不敢再看,怕自己的眼裡洩露出一點同情,
但卻怎麼也抵擋不住匡啷響著的撞擊聲傳進耳朵。
匡啷匡啷,匡啷匡啷,匡啷匡啷...
看著外灘街道上那些身著華服的人們,一個個昂首的邁開腳步,
獨有的驕傲眼神裡似乎從不存在著穿梭於人群中的卑微。
那些再明顯不過的渴望眼神,簡單的希冀著或許有人可以幫他一把,
用一根熱狗的價錢,用幾個零錢的重量,或只是一個不經意的關注。
不知從多遙遠的地方結伴而來的同鄉,拎著手工藝品在街頭兜售,
高密度的小販在各自的小小鐵板上煎著同樣乏人問津的同樣的熱狗,
被翻空的垃圾桶依然有人為他癡癡守候不願離去,
頹坐在各個角落,或獨個或成群的人伸出手乞討,
老人駝著背提著大袋行囊駐足在街口久久不知該往哪而去,
他們看似使出全身的力氣,想在上海混一口飯吃,
如果幸運的話,或許還可以掙到些錢回去家鄉,
只是從他們的眼神看來,現實中的上海似乎比傳說中的還要無情。
儘管我已努力的不去想像,他們背後的故事,
那些可憐的人,還是不禁撩起身在其中的我心中一些些複雜的什麼。
我彷彿仍然聽的見,那一聲聲從背後角落裡傳來的微弱敲擊,
匡啷匡啷,匡啷匡啷,不停的響著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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